秦殇记之三十三
头曼之死
笠日,天气晴朗,阳光照在冰块上,闪烁着耀眼的光芒。这样的气候,正好适合动物出来活动和猎食,他们欢快地奔跑着,享受着这片刻的自由。
远远得有一大片牧场,号角声阵阵吹响,擂鼓声惊天撼地,有种紧迫感 ,让人兴奋紧张。
旌旗鲜明地随风猎猎舞动,可谓奇观也。
在大帐中央,威严地坐着这个匈奴帝国的统治者,他刀削般的脸庞上,有着被岁月风蚀的皱纹,乍看平添几分威严和气势。
头曼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威,但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却让这些帝王倍感肩负的沉重,所以外出射猎便成了他们休闲的方式,在娱乐中也能满足征服的欲望。
权力真的能给自己带来快乐吗?头曼不止一次这样问过自己,可最终却一直是自己在回避它。也许这是个复杂的问题,不能用直接回答。但如果连权力都不能给自己快乐,那还什么
能替代它?爱情吗?想到这儿,头曼不由苦笑,自己有过爱情吗?即使曾经有过,可能也被权力和岁月消磨了。
“儿女情长,英雄气短。”雄心勃勃的头曼,自从登上单于的宝座后,他就决心告别从前的自己。告诫自己尽可能变得冷酷,变得无情,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征服中原和世界,完成祖辈们的遗愿,建立最强大的匈奴帝国!
奋斗了多年,可天不遂人意,偏偏中原出了一个强大的对手――秦国,这些年来压制得自己抬不起头来,眼看苦心经营的帝国,随时可能崩溃,头曼不由仰天长叹。
“报告大汗,一切准备妥当,可以随时围猎了。”一位身材高大的护卫进来报告,他的脸上还留有一条深深的刀痕,从额头处划过。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,唯一引人注目的可能就是他那把刀,确切地说是一把残刀,因为刀尖部分已经断了。
听到围猎,头曼不由想起年轻的时候,带着皇儿冒顿一起捕猎的情形。
那时,冒顿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,每次打猎都是他的战果最多,所以也特别受自己的宠爱,这让别的皇子曾羡慕不已。
“父王,为什么地上的动物我们都杀,天上的鹰却一只没杀过?”冒顿不解地问道。
“傻孩子。”头曼充满慈爱地抚摸着冒顿的头,“因为鹰是神物,我们不可以杀它,否则老天爷会降灾难给咱们。”
“哦,那鹰能飞得过天吗?”
“哈哈,鹰怎么能飞得过天呢?”头曼踌躇满志地望着天边邀翔的雄鹰,恨不能自己也能在上面一展风采。
“那可以飞过大山吗?”
远处的阴山,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,把塞外和中原隔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。
“当然可以啦,鹰可以飞到天下它想去的任何地方。”头曼意味深长地说。
“父王,那等我长大了,也要像鹰一样,去征服天下任何地方!”
冒顿这番话,把头曼深深地震憾了,他没想到年纪小小的儿子,竟然有如此胸怀和壮志。也就是从那一刻起,头曼不再把冒顿当成孩子看待,他需要把冒顿培养成一个英雄,同时也是自己生命中最大的对手。
真正的对手是另一种值得你敬重的英雄,至少在你心目中,已经把对方放在和自己同等的位置,它超越了父子关系,也超越了长幼界限,完全升华到另一种境界,形成一种类似武魂的精神。
在这个世界上,你最了解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,而是你的敌人。头曼从来都是这样认为的,一般的敌人,在他眼里还够不上“对手”这两个字的份量。充其量不过是人生道路上的一块拌脚石,你可以随时将它踢开,但对手却是值得敬重,惺惺相惜,有时甚至会希望对方能战胜自己,在求败中体验另一种境界,就像有人叫独孤求败一样,只希望在生命中能找到打败自己的人,可能这种心理非常矛盾,但人本来就是矛盾的混合体,尤其在达到他们那种地位时就难免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。
不过冒顿究竟是自己的骨肉,真能下这个狠心将他作为敌人吗?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,一个改变他命运的女人出现了。
蓝妮儿是一个部落酋长的女儿,从小她就生长在一个战争不断的环境里,周围的大小部落为了争夺更多的土地,彼此之间互相侵犯、吞并。原本蓝妮儿的父亲是比较强大的族长,但随着年渐老迈,而膝下又只有这么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儿,引得不少部落酋长虎视眈眈。为了让部落不沦为别人的奴隶,同时也为了让女儿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,族长决定把女儿献给匈奴头曼,有了匈奴作强大靠山,那些心怀不轨的部落果然不敢蠢蠢欲动,反而来千方百计巴结和讨好了。
所有的这些经历,让蓝妮儿深深地认识到权力的重要,谁拥有它,就可以操作别人,甚至改变别人的命运。她不愿成为被别人统治的奴隶,她决定要成为权力的主人,掌握自己的命运。
为了实现这个目标,蓝妮儿处心积虑地获得了头曼的宠爱,并培养了自己的势力集团。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库塞继任单于的皇位,又千方百计地挑拔头曼和冒顿之间的父子关系,使两人渐生间隙,然后找个机会将冒顿太子遣往往月氏国,本想借刀杀人,让月氏国把冒顿杀害,不料却被他逃了回来。
“柳一刀,你说我追杀顿儿,是不是错了?”头曼平时很少对身边的人吐露自己的心事,在他看来这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,因为他们知道你正在想些什么,然后投其所好来迎合你。还是高深莫测得好,能让他们产生敬畏之感,只是刚才感触太深,所以一时竟忘了,脱口而出。
“我想大汗这么做,必定有你的理由。”柳一刀恭敬的回答。
“哈哈,说得好,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,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不象那些自以为是的人,喜欢自作聪明。”
“属下自知浅薄,不敢妄加评论。”柳一刀性情孤僻,平时深藏不露,作为头曼重金聘请来的带倒护卫,他只知道收人钱财,替人**。江湖上对他知道的事情不是很多,因为早在三年前凭一把刀,准确得说是凭着一把缺口的残刀而纵横北域,因其刀法凶猛凌厉,极为霸道,因而被人畏称为“刀霸”。后来,就他成名后的半年,却 突然莫名其妙地失踪,从此在江湖上就匿迹。
“唉,想不到顿儿和我竟弄到这般境地,虽说我对他要求是苛刻了些 ,但……”头曼觉得真的是一言难尽。虽说这事蓝妮儿在其中起着推浪助波的作用,但能因此而把责任全推到她身上吗?也许自己对权力的强烈追求,对它放不下也是重要原因吧,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儿子,也不舍得将着一切放弃。
人啊!活着就是痛苦。





